「思考其實有門檻」

 

在自學圈打滾跟走這麼多年，我覺得也許我該坦承，大多數人類並不真的「喜歡」思考。這麼說，也許會讓人感到震驚？（還是其實你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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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生物腦設計的前提，原本就不是為了「長時間深度思考」而打造的。因為思考非常耗費腦力、能量，甚至還可能不太可靠。在遠古時代的人類為了生存，坦白說需要更快速的判斷跟決策，而非長時間內省跟反思…..。而就生物性來說，能達成這樣快速的判斷其實是：視覺、記憶（也可以說是經驗形成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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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欸，有些人還是會思考啊，不能這樣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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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並不是「沒有人思考」，而是——人類不擅長、也不傾向去思考那些「陌生」或「過於艱難」的問題。如果過於艱難(遠超越自己的經驗許多)，大部分的人比較常會選擇的是：放棄。也就是要維持思考，就是要有一點難又不會太難的微妙平衡點上….光是想到這裡，一堂課要符合每個人各自的狀態，大概就會讓教育者備課到崩潰。所以現實上學校也就無法這樣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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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常說的「培養獨立思考、思辨能力」呢？

是不是有些人天生就比較能處理複雜問題？你怎麼可以這麼武斷地說大家都不會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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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此。

但特別是「獨立思考」與「批判性思辨」並不是單一技巧，也不是一上幾堂課就可以完成的事情，它是一整套綜合性的認知組合。這些能力的發展，有賴於前提與積累。不能只靠一時的好奇心或新奇感來撐起來。因為如果我今天就對很多事情都沒好奇心跟興趣呢? 這邊也不是說好奇心不重要，我還是承認它是一組很強的動力，但兩種路徑不太一樣。可以相輔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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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麼累積呢?

人的記憶分成工作記憶跟長期記憶。當你在思考的時候，動用的是工作記憶，這邊如果太過壅擠思考可能就會當機(也不單純只有思考，做事步驟太多太繁瑣也可能會)。一般來說，你累積的所有生活經驗跟歷程，如果有進到長期記憶，這邊就成為你在處理問題工作記憶的資料庫。所以簡單來說，當你的長期記憶有相對多元的經驗、先備知識，你在處理事情跟思考時，就會比較快進入，也就是偏向自動導航，因為它是我們每個人面對問題跟認知的第一個資源庫。

所以當一個人說「我覺得這很無聊」，不一定是因為他對主題真的沒興趣。也許只是他的工作記憶開不起來、長期記憶資料庫中沒有太多相關經驗，導致他抓不到思考的入口。即使一開始有些許好奇，也很快會感到「有聽沒有懂」、難以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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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教育現場為了不破壞小孩學習胃口，或是不想過度讓學習者的主體性偏移。當然可以採取：不想要就不要。但這勢必也會形成一個張力，那如果真的是因為有些普遍性知識的關係，我是該一直等到他有興趣再說？還是其實應該慢慢幫陪他一起堆疊出可以進到下一步的資料庫？或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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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當然會牽扯到，各自對於學習、教育甚至人生的想像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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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倘若要維持自主學習的動力，我覺得某一部分當然需要移除可能會減損或抑制這些動力的環境與方法。但是現在我也認為，如果要維持這件事，也不能忽略甚至主動去評估，究竟是該讓小孩完全自主選擇，還是在必要的時刻需要有教育層面上的介入措施。因為這不只是必要的，也是對學習者未來學習自由的一種真正的扶持與協力。因為自主學習除了興趣之外，還得要能自己逐步理解與勝任感的建構。